第二章 道心惟微
文/崔自默
“万物皆备于我矣。反身而诚,乐莫大焉。”[1]——孟子
1.大美不言
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”[2]。“大美”、“明法”与“成理”等等,都是指出宇宙自然中有一种秩序、规律、规则、法则总之曰一种道理在。天下没有比“道理”更大的问题了[3]。所谓的“天”、“天主”、“神”、“上帝”、“存在”、“在”、“本体”、“第一性”、“不可知”、“形而上”、“非实体性”、“真理”等等,其实都只是从不同角度造出的一些概念,都是“道理”[4]。
“道理”是什么?不能这样问,问也无法回答;因为回答就要用语言,而我们现有的语言不是为不可说的东西准备的。于是,就有了“道不可言,言而非也”的结论以及“知者不言”、“不言之辩”、“言无言”、“不以言言”、“大辩若讷”、“道无问,问无应”[5]等等看似悖论的论述。还好,有一个词勉强用着:“道”[6];它虽然不是“道”本身,只是一个概念,但有总比没有好,假如没有它,也就不用谈它了。
“天何言哉?”天下道理毕竟不言而自在。于是,孔子说“予欲无言”[7],老子说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”[8],都是“知者不言”的道理,都是大谦虚、大自觉、大智慧,是“行不言之教”;他们都是明白人,不说说不清楚的问题。假如出于某种原因一定要开口说时,就有遭非议和讥笑的可能,弄不好就既失言、又失人[9]。“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也”,儒、道、释三家[10]态度一样。于是,判断当言还是不当言,需要水平;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言,可是一味沉默也终归不是个办法。
“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”[11]弘道有多途,艺术为一门。
1.1 “神理设教”
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”[12]《中庸》这三句话,把关于人的所有学问都涵盖了进去。
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”[13]“道”已难言,与“性”联系在一起,就更难言了。
难言,才有言的必要。“性”,最难移,所以言“性”也是天下最不移最不易的大道理。佛家的“明心”“见性”,与儒家的“穷理”、“尽性”以及“尽心”、“知性”、“知天”[14],在认识论上如出一辙。俗言“有悟性”,“悟”什么?“性”。修“道”之目的,在于循顺与修缮[15]在后天染失之“性”,进而最终知“命”。
“生之谓性。”[16]“性”者,“心”“生”也。关于“心”,庄子所论多且详[17],并注意于精神与物质的统一性与和谐性,即要“依乎天理”[18]。形而下总是有限的,而形而上却是无限的。人的复杂性在于“心”,“心”便是形而上。“心”不变,则“性”不变。心,为道之宰,故尽心、尽性,以合道、奉天。宋儒“理学”的“道问学”与“尊德性”,便见出圣人之“心”与圣人之“道”的广大而精微[19]。“子不语怪、力、乱、神”,“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”[20],只是因为它难与人言,属于那“不可说”、“不可言”的部分,所以他不愿意随便说及,一般人也没机会听见。不能埋怨中国哲学脉统中有“神秘主义”[21]因子,因为其有难言之隐这一缘由在。“整个中国古史传说系列,恰恰意在说明‘道’与‘天命’的真确性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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