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杀与捧杀,都是文本的解读过度,都不是确切的读解。捧准不易,棒准也难。郑板桥“隔靴搔痒赞何益?入木三分骂亦精”的判断,很正确。假如有读者批评你,能点到死穴,那他也一定是你的知音,对你了如指掌,可惜,真正的知音稀少啊。在信息爆炸时代,吸引住读者三秒钟的注意力都不容易,即便是恶意的捏造、企图造成恶劣影响的东西,也还未及传播而迅速湮灭。人家能花大把的时间来研究你、找准你的弱点,并毫不忌讳地点出来,即便带些恶意,也仍属于恩人范畴。你应该有度量、心胸,来海纳百川,并视之为寂寞中添加的一支兴奋剂。鲁迅的“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死亡”,用于传播学,也是高明无比。
水的故事
——关于大学生文学创作的随笔
昨晚参加在北京语言大学举行的首都大学生“我们这一代”主题活动的征文颁奖仪式,我作为此次活动的支持者和评委,最后一个发言。前面有梁晓声、曹文轩、张冠夫等先生的发言,我就很难出奇了。“谈诗必此诗,定知非诗人”,文学的东西,只用文学来说,一定不行。
出奇,一定是在知己知彼前提下的有一定高度基础上的东西。梁晓声先生赞赏描述农民死了骡子情景的那篇小说,认为因为超越了一般大学生的角度,有个性、独特。曹文轩先生则指出大学生作品在文学性上有所欠缺,并借机说明了“相对主义”的毛病。我私下与晓声先生嘀咕说,对于农民与骡子的情景,我虽然感动,但并不觉得稀奇,因为我从小生在农村。至于说“文学性”与“相对主义”等问题的思考,我还是认为从我自己的习惯了的方法出发来理解,才有意思。我是搞工科和理科的出身,认定逻辑方法最重要,单纯的文科学生,就缺乏这方面的东西。我搞美学和艺术史,与科技常识相印证,每每有得。
我的发言大致意思是,讨论问题要达到相当的高度和深度,就需要综合的修养。方法要客观、有逻辑、有条理,才有意义而不至于耽误时间。大学生的文学创作,必然有只能属于他们自己的特点。他们的东西不可能完全感动大学者,同样,大学者的东西,也不可能完全感动大学生。只有他自己,才能感动他自己。审美效果,受到审美经验的影响。没有相应的审美经验,不会产生相应的共鸣。
能共鸣,就是知音。得到知音很难,就是因为各自的世界观与方法论不同,各自的生存状态和审美经验有差异;于是,主观与客观不能融合,作者与读者的认识不能妥帖。绝对的融合与妥帖是不可能的,我们只能追求相对。我提出过文艺批评应该具有“同情心”,不是那种怜悯之意,而是要使读者与作者同一心情,要设身处地,不能想当然,更不能妄加责怪,勉为其难,强奸人意。
要“同一心情”,就要采取相同的立场、视角,否则即便针对同样的一个文本,也只能制造出无数的偏见。几个盲人摸象的结论,一定不准确,但是无穷多个盲人的结论的总和,便接近真实,可惜,地球上不存在“无穷多个”。只要不是“无穷”这个极限状态下的结论,那么参与其间的大家,就很难统一意见,于是,只有辩论甚至争斗。要想不辩论、不争斗,就得让大家相互认可。大家都在使用文字和概念来说话、做文章,要相互认可的,也正在这些文字和概念上。
譬如说,地球上流动着一种液体物,人可以喝,中国人把它叫“水”,没有问题。如果有人一定要把“水”叫成“油”,那就是有问题,严重的情况就是指鹿为马,那已远远超出学术问题的范畴。对着外国人说“水”,他们不明白,因为他们的语言里没有“水”这个文字。假如你学过英语,说“water”,那他如果懂英语,就明白了;如果他不是说英语的外国人,也还是不明白。
总之,事情就宛如以下这样的状况。一堆这样的人文学者在一起,说着话,讨论着也许有意思也许没意思的问题,实在是费劲,因为语言不通。于是,为了便于交流,大家开始转而讨论使用一种共通的语言;可是,仍然莫衷一是,谁也不愿意放弃谁已经习惯了的语言。最后,大家讨论是否可以再创造一种语言,来进行不同语种之间的交流。是啊,实在太必要了!因为语言的交流,就是政治、宗教和思想的交流,就是学问的全部,就是几乎人类活动和文明史的内容。然而,创造一种大家都能使用的语言,谈何容易啊!
这堆人文学者正在集体困顿着、努力着,忽然有一个外行路过,他是搞自然科学的,是一个普通的化学教师。他听到大家在热闹地嘀咕什么,觉得好奇,就听了一耳朵,很快就明白了,他拿过一张纸来,在上面写了三个符号:H2O。
二桃杀三士
偶读宿州民间所藏东汉画像石拓片《二桃杀三士》,颇有感触。《晏子春秋·内篇谏第二》载,齐景公手下有三个勇士,因为居功自傲,横行朝野,君臣恨之,只是不易除掉。晏子给齐景公献策,找一个场合赐给三勇士两个桃子,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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